从知识分子的定义说起
麦子
我把不以“理论”为职业而又进行思想的人们戏称为思想界的“炒更者”。“炒
更”是广州话,指做第二份甚至第三份工作。炒者,干活也;更者,夜晚也,读第一
声,就是“三更半夜”的“更”,北京人或读“经”的音。不过你即使不在夜晚干,
也称为“炒更”的。当然罗,这种炒更是没有人给钱的,除非----除非有人给你一副
“钢手镯”(这又是一个幽默,哈哈!)。细细分析这些“炒更者”的成分,很能得
出一些研究成果。
首先,他们多来自其他专业界的知识界(要说明的是:在教育界中进行哲学、政
治思想等方面教育和研究的人士是教育界、思想界的两栖者,我不把他们视为“炒更
者”的)。知识分子的脑袋一向有点“花”,懂了一点东西就爱胡思乱想,不守住自
己的专业,要到别的领域去逛逛,是很自然的事。顺便说一句,现在有了互联网,逛
起来更方便了,这样的人会更多。不过,从原则上说,并非一定要原就属知识界的人
士才能来思想界炒更的。大约是在----让我想想,对了----二十五年零几个月以前,
广州街头出现署名叫“李一哲”的人,写了一份长长的大字报,贴在中山五路和北京
路的交界处,题目叫《论社会主义民主与法制》,在当时,非理论界人士讨论这种问
题已是骇人听闻,其副标题更荒谬:《给毛主席的公开信》。这大字报轰动一时。作
者的下场不言而喻:批斗、去劳改场。其实那是个笔名,作者有好几个,据说一个是
搞艺术的,还有一个是个工人。既然是工人,就该归到劳动界。在广州贴出这份大字
报差不多同时,北方有一位殉难者,这是真正的女中豪杰,她因对“文革”的路线提
出质疑,而且不肯在高压下改变观点或违心地认错,惨遭监禁、酷刑、强奸、割喉、
枪杀,死不见尸。我希望人们能永远记住这个名字:张志新。她本是某省委宣传部的
一名普通干部,照我的分类法,是官方的思想界即理论界中的一名一般文员,但她用
自己的脑子思想,因而比许多职业的理论家要高明得多。当然,一个原本就属于知识
界的人士,由于受到过更高程度的教育,一旦思想起来,其深度就会超过原本非知识
界的人士。我要举的例子是顾准,他原本属于经济知识界,其思路从经济界长入思想
界,所见就必然比张志新、李一哲都更深刻。
这就涉及一个问题:哪些专业界的人士喜欢在思想界炒更呢?就我的调查来看,
其专业与思想界的内容越接近者,到思想界炒更的人就越多,炒更所涉及的深度也就
越甚。这也不能算是什么意外的发现。譬如说,经济知识界中人,至少有30%的屁股已
经坐到思想界来了,文学界中搞文艺理论的,大约是30%到50%的屁股。军界没调查过
(有谁敢调查军界!),政界要作内部区分,那些贪官和俗吏是不必多看一眼的,其
较清廉者也往往坐上20%-30%屁股。我无法在此细说,一来是第一手资料有限(虽然
已不是倡言“莫谈国事”的年代,但似乎人们都不那么坦然),二来呢,应如何计算
“屁股”的百分比才较为精确,还要向数学系的老师请教。
现在我把思想界分为两部分了,一是“职业思想界”,大致就是指官方的“理论
界”,二是思想界的“炒更者”。为严肃起见,我改称之为“业余思想界”。职业思
想界轮不到我来研究,所以我的研究重点是业余思想界。下面我们来试着探讨一下业
余思想界的一些特点。(待续)